我和仲兄位於香港中文大學的林蔭大道,在我們之下有四級階梯把我們升起,挺威風的屹立在大學圖書館對面。每當大學有活動舉辦於林蔭大道時,我們便能居高臨下的看著莘莘學子對著我們熾熱的眼光。當然,他們望的通常是掛在我們身上的橫額。我們本合稱為「門」,零六年朱銘先生來為我們進行翻新工程,替我們作主改了個名字叫「仲門」,從此,我們便會以仲兄仲弟的互相稱呼。

 

        很多人都看不清我們這件雕塑作品是兩個人,只叫我們烽火台,哪管我們的樣子一點也不像軍事武器。位於西面的是仲兄,而南面的就是我了。我不太喜歡自己的姿勢,整天要維持踢仲兄的起腳動作,有時還會有三五個人在我胯下走過,讓我好不尷尬,幸好,學校出了個謠言說這樣穿過我們會不能如常畢業,便使許多人放棄這樣經過了。仲兄的姿勢比我舒服得多,只輕輕抬起左手,抵抗著的我銅腳攻擊,並微微保持紮馬的動作,我們兩個看起來就顯然就是一個太極攻與擋的姿勢。

 

        早上,總有人在我們身邊熙來攘往,他們大多都
不會撐起傘子抵擋陽光,我會感歎他們的能耐,怎可
以在陽光下仍然健步如飛地趕上課呢?直至中午,仍
然會有許多學生在我們身邊跑來跑去,我也不知道他
們是為了在餐廳搶一個舒服的位置,還是要追趕那輛
沒空調的校巴。

 

        生長於東北方的一個銅礦中,我早已習慣了漆夜。
儘管我在這兒已經差不多經歷三十載了,但歲月只僅
僅使我的輪廓變得圓滑一點,倒沒有讓我習慣到一年
復一年有規律的一縷縷曙光。我旁邊的仲兄比我看得
開,他早就已經習慣了陽光,不,應該是早就愛上了
她,每當黃昏時,他會以大學圖書館的小白腰雨燕歸
巢時發出的吱吱喳喳聲音作為背景音樂,一遍又一遍的唱七色光給我聽,我會告訴他現在流行英語歌,叫他不要那麼落後,提議他唱一下英國歌手傑森‧瑪耶茲唱的那首陽光歌,但他從沒理會我。李商隱說「夕陽無限好,只是近黃昏」,但我覺得太陽本來就不好,夕陽更意味著要聽仲兄歇斯底里的歌聲。

 

        每當我望見自己身上那一條條密密麻麻的坑紋及黑如炭般的顏色,都會想起在銅礦那同樣的一片漆黑及那些不規則地或躺或卧或掛或吊在我身邊的同伴。那時,我會感到有點兒惆悵,但又會興幸我的身邊還有仲兄伴陪著我。他會為我遮擋著從西而來的陽光,又會用他特別的歌唱技巧叫我接受太陽,迫我聽著他那首唱了廿多年的七色光,有時,我會叫他閉嘴,威脅要踢他,但他會笑嘻嘻的繼續唱,因為他知道我不會踢他。我的腳已經抬起了多年,都只是對著他,從來沒有真正踢了過去。

 

        夜幕來了,天空漸漸迎來了我最喜愛的黑色,人煙漸杳,只餘背後玻璃隱隱透過來的一點點燈光,也不知道是那位同學在挑燈夜讀。好不容易等到晚上十時,燈光終於熄滅,身旁傳來仲兄的鼻鼾聲音,伴以一陣陣的風聲,我終於可以真正地緬懷銅礦中的點滴回憶。

 

學生感言

作為一個藝術系的學生,我會很留意生活上出現的藝術品,當我每次在仲門旁邊經過,就會望他們幾眼,久而久之就為他們想了個仲兄仲弟的故事。是次獲獎能讓我把自己想像的世界分享給更多人知道,實在榮幸。

仲兄仲弟
劉嘉慧 藝術系
2015-16年度公開組優異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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