細看
何煒筠 翻譯系
 2016-17年度公開組 優異獎 

  「人類學好像挺有趣的,何況別的大學並沒有這一科。」興起這個想法,是在十多年前。當時我正主修翻譯,打算多副修一科。人類學系的基地同樣位處中大山巔的人文館,我便乘着地利,選讀了幾門課。快畢業之際卻驚覺,欠了一個學分,不能把「副修人類學」寫在成績單上。

 

  也罷。求學既然不是為了求證書,那一定是為了追求實在的知識。慚愧的是,書上艱澀的學說,我不久便忘個精光。只是清楚記得,譚少薇教授在性別研究課堂問,電視的衛生巾廣告,倒出來示範的水為甚麼總是藍色的,而不是紅色的?

 

  「因為女性經期在現代社會,仍然是個禁忌。」原來,人類學家不一定要跑到老遠的原始部落駐紮採訪,在生活中隨手拈來也可以是課題。麥高登教授研究重慶大廈,著書立說,帶學生和讀者遊走其中,亦是就地取材。

 

  要說我從人類學學到些甚麼,可又不是來自課堂。離開校園之前,結識了兩位人類學系的研究生,安跟瀚。我們甚至不是在新亞書院的教室認識的,而是在夏鼎基運動場綠草如茵的射箭場上。畢業班同學都有一種默契,就是在步入社會前,要拼命吸收學校的一切。中大射藝會的射箭初班是我的其中一個項目。玩這種靜態運動,最適合跟旁邊的同學聊天。言談間,我發現他倆到過不少地方,見聞很多。畢業後,他們繼續頻繁出國,去的多是冷門新奇的地區,經常帶來異域趣談。

 

  數年過去,同屆畢業生都在職場安頓下來,從課本學到甚麼,忘記甚麼,已不怎麼重要。安和瀚似乎好一陣子沒有外遊,我問原因,安說,香港也有值得細賞的多元文化。他們跟同系的同學,還有來自其他院校和職業,志同道合的朋友,成立了「文化交遊」組織,推動認識和尊重在香港不同的文化。

 

  好像滿有趣的。於是我去參加他們辦的重慶大廈與九龍清真寺導賞團,不為大廈深處的咖喱飄香,而是為親自一探香港鬧市的低端全球化中心。當中少不免也有跟着大夥兒一起走就安全的盤算。短短數小時,雖然身在香港,我卻感受到文化震盪。大廈角落的店東樂意向參觀者介紹其民族食品和日常生活,清真寺的伊瑪目在一樓的禮拜廳,講述伊斯蘭信仰。這些都是在香港過平凡日子的人,並沒有甚麼可怕的。讓我惱恨自己思想狹隘的還有,我記起自己到歐洲旅行時,華麗而陌生的教堂看過一座又一座,但對於彌敦道上小巧清麗的回教廟,總是不屑一顧。假若我們掛在嘴邊並引以為傲的「國際化」和「國際視野」,只局限於歐美日韓,那不是名不符實嗎?

 

  我隨「文化交遊」展開探索本地各種文化之旅,陸續參加過歡笑洋

溢的泰國婦女烹飪班、尖叫不絕的九龍城潑水節慶典、讚嘆連連的南亞

婦女草本顏料手繪刺青班,又走訪佐敦的尼泊爾人社區,一邊品嚐「摩

摩」餃子,一邊聽小女孩獲選成為「庫瑪麗」活女神的故事。原來活在

香港除了逛商場、看電影和上館子之外,還可以這樣繽紛。

 

  近年,少數族裔議題備受關注,政府和團體紛紛倡導種族共融。我

問安,「文化交遊」的理念是甚麼。

 

  「我們重視文化之間的了解尊重,而不是標籤少數族裔為貧窮和需

要扶助。事實上,你接觸過的外族朋友,不少都經營生意,日子過得可

以。未來希望促進他們多認識我們華人的文化,畢竟了解應該是雙向

的。」

 

  我上一課了。的確,大眾甚至媒體看待他者時,經常會不自覺地由不對等的視角出發,而忽視對方只需要面對面的交流。

 

  如果問這些年來,我從人類學系的師友身上領悟到甚麼,那就是個「看」字──我們看到甚麼,取決於我們如何看。

 

  回首畢業後的日子,我看到,曾經在馬料水山頭累積的一點一滴,在山下萌芽、開花,然後結果。

​學生感言

只要仔細地張看,就不難發現有趣的事物,像是「文學中大」徵文比賽。藉著這次契機,我記述了畢業前後的一些片段,為朋友所持守的信念,留一個見證,也為勉勵自己繼續擴闊視野。感謝這些朋友和這個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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