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中大春天的木棉
趙子晴 藥劑學
2017-18年度「文學中大」徵文比賽  公開組 優異獎

三月,是傾瀉的時節。

 

春天伊始,雨水淅瀝淅瀝,驟然而降;濕漉的水氣溢出空間,為山城帶來過多的滋潤。

 

中大的春天不怎麼分明,可若依花開盛況區別冬、春兩季,三月該是最好的分界。小教堂的杜鵑花不時引來攝影愛好者的注目,就算是過客也忍不住駐足觀賞;百萬大道兩旁的羊蹄甲鱗次櫛比、白紫交替,好一片延綿的花海。

 

不過最教我期待的,卻是何草對外那幾棵木

棉樹。

 

記憶中木棉樹在校園內分佈不廣,除了何宿

以外還有在山頂某處地方種植數棵,就此而

已。木棉一開始總是感覺難以觸及──樹幹

直立朝向高處,傲視腳下的杜鵑花叢、低垂

着頭的羊蹄甲,以及匆匆來往的學生。然花開時展現的火紅,卻非煞氣逼人的驕橫,而是堅定不移的衝勁,在陽光照耀下更為顯著。

 

 三月是滿瀉的時節,更是期中考和論文傾巢而出的時候。中期評核接踵而來,開始要搜集撰寫論文的資料,別忘了還有宿舍的舍際比賽,在滿瀉的浪潮中一決高下。宿舍玻璃窗外陸續出現宿生代表的大頭貼,彷彿在跟英雄樹立志,力求奪冠。我沒住宿舍,可就算是我這類走讀生也能感受到那通宵達旦、全力以赴的熱血,想必他日會成為令人會心微笑的回憶。走往本部教室上課時經過何草抬頭一看,遠處已見閃爍的橘紅,乍暖還寒時候,我以為滿開的花總能給予一些鼓勵。

 

 

四月,是凋零的月分。

 

 山城天氣總算穩定下來,吹起和風,同時也標誌盛開的花兒是時候離開原有的居所,重歸塵土。

 

本來花海是中大初春的常景,如今片片花瓣散落於磚塊路上,無處可歸,倒成為隨處可見的景象。「花自飄零水自流」,站在文化館的噴泉旁偷幾句詩詞吟誦一下,且當作是為景色增添點雅致。

 

 但木棉樹生長的道路卻格外不同。木棉樹是鐵漢子一名,落花時自然不甘如杜鵑般顯示惹人憐愛的柔弱。一朵朵完整的花連帶花托在地面「硬着陸」:反正都是要結束,倒不如走的壯烈點。停車場附近的木棉花通常會堆積在冰冷的車頂上,說不定日子久了會留下凹陷的痕跡。但得以保全完整花形的着實不多。好不容易熬過三月排山倒海的評核,但好戲在後頭,四月一邊接收考核成績,一邊準備即將來臨的期末考和匯報,再加上暑期實習的面試和履歷整理,不經意又進一步走近社會大學的門口。

 

這個月愈來愈忙碌,上下山往往選擇乘校巴節省時間,近大半個月沒經過何草。學期完結之際心血來潮欲回味那振奮人心的木棉紅,特意沿著善衡書院的斜坡步行下山,誰知枝椏早已變得光禿,殘留樹上的花朵寥寥可數。恰巧不遠處「咚」的一聲,有朵木棉花掉到路上,一位男生不小心踏到,花托「咯喇」裂開,整朵花頓時扁了。身旁有一對女生經過,彼此為這段時期折騰所積累的壓力大吐苦水。環望附近遭受同樣對待的木棉花,再看手上充斥紅墨水的論文和還沒寄出的求職信,心中疲累不禁湧現。

 

 

五月。

 

在龐萬倫學生中心考畢最後一個期末試。只差把功課交上本部辦公室,便正式告別這個學期。

 

過去半年,可說是轉瞬即逝,卻又像是漫長不已,此時驚覺完結,感覺很不實在。前幾個星期遞交的工作申請尚未有回音;課程表現要待月底才公佈;畢業過後?能否在激烈競爭中存活,仍是未知之數。先前學業上吃不消的日子、面對將來的迷惘與徬徨再次浮上心頭。

 

陽光漸漸變得猛烈,按理說乘校巴舒服多了;走到「七小龍」腳下,思索片刻,卻選擇爬上旁邊的樓梯,步速比平常還要快。踏上最後一級樓梯,身子熱騰騰的,微喘着氣,恍如很久沒有這樣跑過。忽見腳下有一小團棉花飄過,昂首只見光禿的枝椏長出綠葉,一顆顆種子撐着棉花的降落傘開展新旅程。風向變幻莫測,任誰也無法斷定種子最終歸宿何處。但不論如何,它們還是會拚命活下去。

 

中大的春天,是傾瀉的時節,是凋零的日子,也是重生的起點。

 

繼續走下去吧。

 

得獎感言 :

 

獲悉得獎至今仍覺意外,感謝各位評審和師友的肯定與鼓勵,當然少不了挺立於何草的木棉樹,這兩年來陪伴我走過在中大的日子,接下來還望各方多多指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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