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場」點滴

沈見秋 工商管理(一年級)

2019-20年度「文學中大」徵文比賽 「大學中文一」組 優異奬

  晴空萬里,大地剛經歷一場洗禮。油漆地上空無一人,隻留下一雙雙濕淋淋的鞋印,如印刷一般貼在綠油油的籃球場上。

 

  此刻的球場,就好比尖沙咀的星光大道,一雙雙平凡的掌印,各記載着不同人的血汗,故事,還有那一往無前的「籃球夢」。

 

  每一個熱愛籃球的香港人都知道它的名字;每一個「它」 都見證着不同人的成長,或蛻變,或重生。

 

  自家裏往窗外俯視,就能望見屬於自己屋邨的籃球場。可惜在家裏往球場望去,有大概半個球場的範圍會被樹木擋住,使我不能觀察整個球場的動態。階梯式看台是整個球場最具心思的設計,雪白的表面卻隱藏不了那粗糙且凹凸的質感,就好像一些公園內刻上中國象棋棋盤的圓桌,棋盤以外的地方那些米白色的表面,每次伸手觸摸,都使全身起雞皮疙瘩。球場兩邊的籃框各有傷痕,一邊的籃框以鐵枝製,經歷歲月的摧殘,籃框漸漸褪色,色彩暗淡,露出一點點灰銀色,但仍然比另一邊的膠製籃框更受歡迎。膠製籃框的竹「年紀」比我本人少,有着鮮豔的橙色表面。可惜膠製籃框「抵抗力」不足,在籃板上東歪西倒,還比不上那外觀老邁的鐵框,終究終日受盡眾人唾棄;無獨有偶,兩邊的籃框都失去了世界上每個籃框都最需要的籃網。籃網是這個球場上曇花一現的東西,這些年來我與他只有一面之緣,據聞它每次出現歷時不過兩天。包括我在內,每個在屋邨籃球場打球的人都好像一個渴望愛情的人,無時無刻都期待的丘比特的祝福,但心裏清楚愛情可能是曇花一現,又己經習慣沒有愛情的生活,對他們來說,愛情由必需品變成奢侈品。這個立於屋邨一隅的球場,沒有完整的籃框、兩邊的籃網,但獨有一種缺陷美,一種只屬於「街場」的色彩。

 

  對,我不小心說出了它的名字。

 

  假期以外的日子,這個球場人跡罕至,大部分出現在球場的人都是天涯過客,不留影子。一到週末或日曆上有紅色數字的日子,熱愛籃球的人都三五成群匯聚此地,每個週末都有一群與我現時的年紀相若的人準時出現,那時候我才十歲左右。除了這群常客,球場上不時出現新面孔,在這片卧虎藏龍之地,他們仿佛是一些來勢洶洶的挑戰者,眼神之中埋藏著爭勝的決心,誓將球場轉換成戰場,剝奪我們這些初生之犢最後一片淨土。「街場」素來是「以球會友」之地,我們這群常客,不論「老」、幼都相見歡,至於有新面孔加入戰團,我們又豈能不盡地主之誼,盛意歡迎呢?

 

  「街場」有一種「籃球決定一切」的生態。在這個球場上,每日群雄逐鹿,球來球往,沒有人會講道理,所有人只講球例。所謂「初生之犢不畏虎」,不時有一些與我年紀相若的黃毛小子,與一群比他們四肢更發達,頭腦更靈活,軀幹更健碩的年輕人同場競技,但他們大多被後者用籃球狠狠教訓,要不望著他人在自己頭上越過,完成霸道的上籃,要不被他人的「插花」晃過甚至晃倒在地上,換來無情的恥笑,要不,被一面面高牆封阻。那時候,我望着球場另一邊的鬥得激烈,自己卻瑟縮在一角獨自投球,沒有勇氣和好勇鬥狠之心,現在回想,總是哭笑不得。

 

  日子徐徐邁進,每天往窗外望去,山峰依舊高聳;球場依舊存在,只是物是人非。如果現實允許,我希望永遠留住這個球場昔日的景象。

 

  「街場」應是龍爭虎鬥之地,籃球鞋與地面磨擦,「唧唧」的聲音,能夠頻密得叫人感到煩躁,響亮得叫住在球場旁邊的我,家住十樓以上仍聽得清楚。球場上的戰火淡出,孩童追逐籃球的叫囂取而代之,往球場俯視群,男女老幼之中真正打籃球的人的數目有如人群中的領袖,使我失去從前渴望打球的衝動。偶爾路過球場,一張張新面孔從我眼前掠過,仿佛我才是他們眼中的新面孔。或許一個新的時代己經降臨這個球場,上一個時代的人自然被淘汰,要成為其他球場的「挑戰者」。我只盼望,這個除父母外唯一見證我成長的球場,不要變質。

 

  每個熱愛籃球的香港人都「擁有」一個屬於自己社區的街頭籃球場,在那片綠油油的地板上留下過自己的鞋印,甚至齒印。常言道:「英雄不問出處」。不必多問,我一清二楚。

評審評語:

以文章選材具有豐富的民間氣息,以明白直白的文字,寫出了青春的活力情懷。作者對於球場的纖細描寫,展現了個人對屋邨球場的感情,剛健的文字裡滲出了恰到好處的柔情。

(唐睿老師)

 

「街場」是很多本地男孩的成長地,容易引發共鳴。作者對「街場」的憶述也活靈活現,稍嫌不足是未有把意念帶到更深刻的層次。

(樊善標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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