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爾與友人認真地分享我的煮食之道時，總會得到百無聊賴的回應：「我現在連調味都懶了。把肉、菜、麵丟進熱水，不又是一餐，省錢還省時間。拉出來都一樣嘛。」其實也對吧，一天只有二十四小時，睡走八小時，上班上課八小時，剩下珍貴的四小時還要拿出一小時耗費心力烹飪？偶爾購買額外的食材增添層次，長久下來的成本也不少。效法友人隨便地解決一餐，甚至更簡單地選擇外賣，似乎都實惠得多。我也曾懷疑自己是否多此一舉，但內心總有一股執著，促使我每天樂此不疲地在廚房進行科學實驗。偶爾還是會煮出奇奇怪怪的菜色，但付出過心力研究的心血總是令人愉快的，雖然這不一定是味蕾上的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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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煮食是需要調味的，生活如是。哲學中有「日常性」（Everydayness）的概念，意指當人每天經歷重複再重複的平凡日常後，將在無意識之中被麻木，更容易趨附於群體而失去自我，最終生命再長也是索然無味。日復一日的平凡如未經醃製的雞胸肉，乾柴枯燥，儘管營養價值再高也吃不了幾天；而每一個生活中我們願意花少許心思留意的小細節，就是它最好的調味——或者我會說，是一種儀式感。工作時選擇當天心情最適合的音樂，這是儀式感；巴士上要坐在上層最前的座位，享受灑落的陽光與沿途的城市面貌，這是儀式感；特別提早下車，不願被困在沉悶的鐵皮箱中，改成較慢但自在輕盈的單車，這都是我的儀式感。看似有點無謂的舉動，卻是用力活着的證明。重點不是你在做甚麼，而是你選擇做了。在一式一樣的生活中，你選擇了改變，哪怕只是一步、哪怕看似無謂，至少那一刻你做出了屬於自己的，自由的選擇，這已經讓自我區隔於群體之中。每個人都是獨一無二的，卻都會在群體中失去自己的光芒；要找回自我，就得從生活中找回那一點光。一點點的光芒，匯聚於一點，自我終能在生活中閃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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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家村上春樹曾說過：「儀式是一件很重要的事。它讓我們對在意的事情心懷敬畏，讓我們對生活更加銘記和珍惜。」為了實現儀式感而耗費的每一點心力，都是人於生活中微小的革命，都在提醒着我們不要妥協於麻木的生活。想起電影《新活日常》中的平山先生，儘管只是位默默無名的廁所清潔工，生活中的細節卻無不用盡全力，把日復一日的日常過得豐富而美好。倒不是平山的生活多麼美好，他卻懂得利用儀式感創造美好：上下班的路途枯燥，他用一張張卡式帶帶來生活的節奏；連吃午飯的地方都找不到，他就到公園欣賞枝葉間滲透的陽光⋯⋯儀式感不必追求大幅改變生活的方式，更像是一種對生活的坦然接受。我們既要擁有感恩最好的一切的能力，也要擁有面對最壞的日子的能力。而儀式感，則是在當下的處境選擇最能讓自己坦然自在的生活方式，將生活的感受與樂趣最大化。不論世界對我們溫柔與否，我們也要對自己溫柔一點。每天為生活調味，是我不願將就的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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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儘管我的廚藝仍然有待改進，我還是不願意每天吃水煮的無味雞胸肉。或許下次見到友人時，該提醒他至少得把雞肉用鹽與黑胡椒醃製半小時。 ​​